大牙 咬 东·西

   

    终于看完了这本书，电子版的。偶国学的底子太差，或者说最基本的文史知识也很欠缺，这样的书自然很对我胃口，并不至于消化不良。读完之后就算我全无收获，至少也知道了高俅这厮原来竟然是苏东坡大学士的小厮，还知道了宋高宗先生有隐疾，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皇上原来竟然不能与妃子们云雨的。

黄仁宇有《中国大历史》一书传世，并将“大历史观”运用自如，又有从大历史的角度看蒋介石日记一书。其实他写得是小历史，比如《万历十五年》。李亚平先生写得也是小历史，比如《帝国政界往事》。吴思评论这部书说是让他觉得有黄《万历十五年》一书的味道，然也。

作者后记中写道：“要想弄清楚中国历史上那些回肠荡气、一唱三叹、跌宕起伏、长歌当哭的事儿，只弄明白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可能还不太够，说不定云里雾里的反倒更糊涂。好些东西，从人的角度想一想，把人当成人琢磨一下，说不定很快就明白了。于是就写了这本书。”就是写人物，写人物的故事，写这些人物的这些事怎么着就影响了当时的政局，又影响了历史的走势。作者写到岳飞那一章时，特别是岳飞颠峰时期时，所兴起的感慨是极为真诚的。历史中也许也有蝴蝶效应的吧，但是相比较纯粹的混沌，人物的性格、素养、处世对于历史的影响毕竟还有迹可寻，李先生这种想法不算过分。马克思·韦伯不也把资本主义兴起和发展的功劳归于西方的簿记制度嘛。

以宋太祖为例。

发现这个伟大而充满人性的皇帝（作者的描述很难不给偶这样的印象）很喜欢玩“三权分立”，政治上行政、军政、财政三大权力剥离开，使中央政府由互不统属的三大部分构成：管理政事的中书省、管理军事的枢密院和管理财政的三司；干部制度上实行了官、职、差遣三相分立的制度，官指级别，职是职称，差遣才是官员真正要履行的职责；军事上，形成了枢密院——三衙——皇帝这样调兵权、管兵权、统兵权三者的分立。

我得承认，权力的制衡乃是民主的要义，赵匡胤不可能有这样的觉悟。同时我也必须承认，他的这套做法已经接近真理，只是达到真理之后又往前跨了一小步。

而创立这些复杂的权力建构的源动力从赵匡胤来说，无非就是不希望再有人被“强迫”黄袍加身。这个动机使得宋太祖先生处心积虑，并且运用自己高超的政治智慧为赵家子孙设计了如此完美的制度，其中最为主要的精神就是：军人是危险的，要让其处于文士的控制之下。

由此，从内政而言，拔高文人士子的地位，并且施行那样的干部制度，收入颇丰干部大量过剩促进了经济文化各个方面的发展，而宋代确实也可以称得上是中国历史上文化最为灿烂的时代之一——我甚至都不太想加上这个“之一”。外交方面，嘿嘿，军队的表现就差强人意了，好像自太祖皇帝之下实在缺乏辉煌战例，幸好还有岳飞——死了。

赵匡胤的个人经历在这段历史乃至由此而下的中国历史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恐怕很难估计了。

重视个人，运用阶级分析法以外的方法来刻画一段历史，想起止庵先生《庚子事变百年祭》，我喜欢这样的书，比如还有吴思（作者夫子自道云此书是他受他老同学吴思的刺激所作，可谓志同道合，一丘之貉了）。当然，也会有人不喜欢，在天涯上就有人对唐德刚缺乏学术规范有微词，可是，那些有学术规范的“大师”们捧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作品呢。真正的大师怕是也很欣赏这样充满才气的著作吧，就像托尔斯泰某次在剧院里看一部通俗的戏剧，一位朋友遇到他，觉得很害臊，说：托尔斯泰先生，你也来看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托尔斯泰说：我多希望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我写得啊，可惜我没这个才气。

《帝国政界往事》的可贵就在于说了一个理，而且它没有一股子隔夜粥的味道。